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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章 第 118 章 你們這不是明擺著要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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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章 第 118 章 你們這不是明擺著要殺……

我看著子玉, 在眾目睽睽中勉力扯出一抹笑,這張八風吹不動的老臉就像一個快粘不住的破陶罐,感覺稍微再動一下, 臉皮就要紛紛掉落。

子玉來得遲, 座位被安排在後面, 跟那個華容挨著,他一落座,旁邊的華容立馬向他敬酒, 笑意吟吟, 面露崇拜,子玉漫不經心掃了我一眼,也笑著對華容回敬。

我抓酒杯的手不由得收緊了。

琴被擺好後, 秋蘭坐在琴後,看著我淚眼婆娑地開始彈奏,只是兩聲撥弦, 便瞬間引得所有人側目。

這琴只是普通王宮琴師的琴,並無什麽特別, 我聽那些琴師演奏過許多次,但秋蘭那雙手一撫彈, 整張琴仿佛瞬間有了一種奇特的生命力, 從裏面散發的每一個音都能將人帶入大音之境,無論多繁雜的思緒也能瞬間湮滅。

所有人都會被帶入她所創造的世界, 在其中沈淪。

這曲子有些淒美哀傷,秋蘭彈著彈著便落下淚來,戲一旦開場便不能中斷,所以老子哪怕如今是光腳踩在火堆上,也要哭著把這出戲唱完。

我端起酒, 一杯又一杯灌,薳東楊適時按住我的手腕,讓我別喝了,我一把推開他,直接站起身來,拔出身旁侍衛的劍。

“屈雲笙,你做什麽,放肆!”熊玦怒喝道。

琴音頓止,我拿起劍走到殿中,伸出手去擦拭秋蘭的眼淚,而後看著季孫惡狠狠道:“我要和你決鬥!”

季孫面色如墨,捏緊酒杯冷聲道:“令尹大人喝醉了,還是先行離開吧。”

我劍尖朝地,對熊玦跪道:“大王,哪怕今日你要殺了我,我屈雲笙還是要拔劍為紅顏!我不能看著秋蘭身陷囹圄,如果我明知心愛之人受苦受難卻不救,那我屈雲笙算什麽男人!”

這話一出,熊玦沈默了,面帶慍怒。

郁邢大喝道:“令尹大人,莫在兩位貴客面前做出醜事,給我們楚國抹黑。”

秋蘭立刻掩面哭泣,悲不自勝。

而魯公卻突然問道:“你說她受苦受難,這是何意?”

我正要開口,秋蘭卻跪伏在地,抽噎道:“國君~國君有所不知,小女雖名為季孫之妻,其實一直被他控制著周轉於各國君臣的床榻之上,以助他打開各國商路,小女名聲汙穢實非本意,實乃被迫為之……數月之前,令尹大人到蔡國買糧,季孫剛好控制了蔡國的私糧買賣,他讓小女故技重施引誘令尹大人,讓令尹大人放開銅綠山采礦權,令尹大人憐小女遭遇,想救小女於水火,今日失態,都是小女之過,望三位君主莫要降罪於他。”

秋蘭哭的梨花帶雨,魯公聽得面色灰白。

薳東楊於眾人皆寂中突然嗤笑道:“原來禮儀之邦,是這麽個禮法,這種利用女人開路的禽獸行徑,我們這個被罵了多少年的蠻夷之邦,可做不出來。”

“薳大夫,住口!”熊玦怒斥道。

所有人都小心打望魯公的臉色,只見魯公把手上酒杯一砸,對季孫道:“你這個無禮庶子,今日要作何解釋!寡人還以為你是在這女子流轉諸國後收留了她,原來背後竟還有這樣的無恥勾當,你,你也配做我魯國的氏族公子!”

季孫登時哭喊道:“國君,冤枉啊國君,分明是這個屈雲笙有意奪我妻室,才和這賤婦串通好今日向我發難,他們奸夫□□兩張口,讓我一個人百口莫辯啊國君。”

說罷,他竟真的哭起來了~還膝行著去抓魯公的裙擺:“國君,我和這賤婦早就到楚國了,硬生生等了十數日才得以在今日進宮,我之前不明白,今天什麽都懂了,他們就是在等你來,要在你面前做這場戲,好讓我放了這賤婦,國君,他們是在利用你啊……”

郁邢這個永遠不向著我的攪屎棍對熊玦道:“大王,這令尹大人和季孫先生各執一詞,實難分辨,但微臣有一言不得不說,這王宮大殿豈是斷這些腌臜事的地方,他們自己的汙糟事應該自己去理,就算要決鬥,也該離開這王宮另選地方,不該汙了三位君主的耳目。”

聽了這話,老子真想把這把劍削在他腦門上,小爺我戲都沒演完,你拆的哪門子臺!

姜殷立馬附和道:“我覺得這位大夫所言甚是,今日是我們三國歡聚之日,實不該被這些……小事所擾。”

眼見魯公有消火的跡象,我趕緊轉頭給薳東楊使眼色,薳東楊見狀,立馬笑道:“郁大夫說的是,只是眾所周知,令尹大人的師父是大楚第一劍客,他深得師傳,若要決鬥的話,只怕季孫先生這般羸弱的身子骨沒法活著離開郢都城,我看不如季孫先生今日就痛快點放手,成全這對有情人,也給三國歡聚添點喜……女人嘛,到處都是,心都不在你那裏了,要人做什麽。”

季孫聽罷,勃然大怒,指著薳東楊道:“薳大夫,你們楚國未免欺人太甚,這賤婦是我明媒正娶回來的,哪能說送人就送人,哦,我知道了,聽說你們楚人都喜歡野地茍合,女人說搶就搶,可我是魯國人,知廉恥,懂禮儀,你莫要用決鬥恐嚇我,我……我自然會和我們的國君一起走。”

說罷便拉著秋蘭的手:“你也必須跟我走,你別忘了……”

“忘什麽?”秋蘭當面啐了他一口,“我師父的兒子還在你手裏?我告訴你,我該還的恩已經還完了,你要怎樣便怎樣,如今我得遇良人,哪還管的著那麽多,我為我心愛之人死都行,怎麽還會在乎一個沒見過幾面的恩人之子。”

說罷,秋蘭撲進我懷裏,我緊緊抱住了她。

場面瞬間更加混亂,眾人錯愕中,一直默默坐在那裏聽的嬴瑯突然問道:“你方才說什麽,我有些聽不明白,什麽恩人之子,什麽還恩?”

秋蘭立刻膝行上前兩步,哭道:“夫人不知,那季孫為了控制我,便將我恩師的兒子藏了起來,用恩人之子控制我……小女命途多舛,幾歲時便父母雙亡,是恩師救下小女,授我詩書,傳我琴藝,師父死於瘟疫,只留下這一子在世,小女不能不管,因此才被逼著輾轉諸國,做那些讓人不齒之事。”

嬴瑯聽罷,長長一嘆:“沒想到,你竟比許多男子都更像君子。”

說完,嬴瑯轉頭看著熊玦:“夫君,聽了這秋蘭的話,同為女子實在難受,令尹大人為楚國付出太多,遠的不說,此次糧草之危難便是令尹大人解決的,今日他能在殿前提出決鬥,可見他有多心愛這女子,你可不能坐視不管。”

熊玦面露難色,看著魯公道:“若這女子所言為真,著實可憐,要不然,就允了他們的決鬥,用最男人的方式解決此事,公看如何?”

魯公嘆道:“雖有違禮儀,然……”

“等等!”季孫突然驚道,“我何時說過要決鬥,你們……你們這不是明擺著要殺人奪妻,我不決鬥……這賤人……不要也罷。”

“那姬環呢?”我橫眉一掃,冷聲問道。

“他是我府上奴隸,簽了賣身契的,老太爺喜歡的很,放在身邊當伴童,哪能說放就放,再說了,這賤人都說不在乎了他的生死了,你一個楚國人難不成還能管到我季氏奴仆身上,未免太不把我魯國國君放在眼裏。”

一聽說“伴童”二字,秋蘭渾身一抖。

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伴童是什麽樣的存在,很多貴族府上都有,卻不會拿出來說,季孫這是在故意挖秋蘭的心。

我剛想說什麽,卻聽見一直在旁邊冷眼看戲的子玉說道:“不把魯國國君放在眼裏的,好像不是我們的令尹大人,而是季……什麽來著。”

“季孫。”華容在旁邊笑著搭話,“兒孫的孫。”

“哦,原來是季氏的不肖子孫。”

“你……”季孫轉頭看著子玉,顫著手指他道,“你方才說什麽?”

子玉冷哼一聲,看著魯公,不緊不慢道:“貴國不是最講究君臣之禮嗎,怎麽一個氏族的庶子,既可以私自屯糧,又可以私買礦山,如果不是魯公在背後授意,那你們季氏,又屯糧,又買礦的,想做什麽……”

子玉眼皮一掀,面露寒氣:“造反嗎?”

“啪嗒”一聲響,魯公手裏的酒樽終於掉了,他好像一下被雷擊中,整個人目瞪口呆僵立在原處。

姜殷一聽子玉的話,立馬改變方才的態度,幫腔道:“是啊,方才扯了半天,竟然忽略了這兩件最重要的事……你們季氏,野心可真不小啊……”

季孫雙腳一軟,立馬倒在地上,語無倫次辯解道:“不是,只是我一人所為,與季氏,與季氏無關,他們不知道,我,我也是為了牟利,絕無非分之想。”

“那你牟的利,有沒有如數上貢?”華容笑瞇瞇問道。

“我……”季孫的喉嚨被什麽給堵住了,半晌吐不出一個字。

魯公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季孫面前,臉上烏雲遮頂,威壓甚濃。

“國君,我,我……”他突然撲到魯公腳上放聲大哭,“我是利欲熏心,但我絕沒有不臣之心,求國君明鑒啊。”

魯公看了他片晌,隨後轉眼看我,眼神中含著某種狠絕:“寡人不想將此人帶回魯國處置,既然令尹要和他決鬥,那便隨楚國的規矩決鬥吧,你幫寡人解決此事,寡人也會下令讓季氏放人,一個奴隸,我倒看看你們季氏老太爺會不會為了他違抗君令。”

魯公說完,拂袖而去,姜殷立馬告辭相陪。

季孫面如土色,突然轉頭惡狠狠盯著秋蘭:“你這個賤人,我殺了你,我殺了你!”

他一把撲了上來,我趕緊將秋蘭護在身後,一腳踹了過去,季孫飛落到郁邢的桌案上,連人帶桌將郁邢撞了個滿懷。

“來人,拿下!”

一聲令下,等在外面的令尹府隨從立馬跑了進來,很快便將季孫捆了個結實。

“帶回令尹府。”

“是!”

隨從將人帶走後,熊玦看著我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,便扶著嬴瑯走了,子玉看也不看我一眼,便和華容一同走了,我見他二人離開時還有說有笑,相談甚歡,心裏那根弦瞬間便被人擰到了極致。

夜裏,我和薳東楊送秋蘭回到了令尹府。

秋蘭看著我想要下跪,我立馬拉住她的手臂:“你此前救過我一命,若要跪,那我得先跪你,你才能跪我。”

秋蘭看著我怔楞片刻,忽而笑了,笑中含淚。

“令尹大人,大恩不言謝,今後我一定還報。”

“行了,你今後還是多為自己考慮吧,不要總想著報恩。”

我把地牢的鑰匙給她:“季孫要如何發落,你拿主意,有些仇還得自己親自報才解恨。”

秋蘭接過鑰匙,點點頭:“我也正有此意。”

“我平時不住令尹府,你在這裏放心住,探子說魯公的急信已經送出去了,相信姬環很快就能來楚國和你團聚,這段時間有什麽需要的就對管事說,不用客氣。”

我說完這話,看薳東楊一直站在不遠處背對而立,便道:“薳大夫好像有話要和你單獨說,我就不打擾了,過兩日再來看你。”

“好。”秋蘭笑了笑。

我對薳東楊目視一眼,這家夥打的什麽主意我大概知道,但秋蘭受了許多罪,若他只是想玩玩,我不會放過他。

薳東楊似乎秒懂了我的眼神,對我翻了個白眼以作回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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